灵魂的呐喊和生命的张扬

  中国水墨画兴于唐代,唐张璪画山水树石“气韵俱盛,笔墨积微”,已视墨有五色,而“不贵五彩”。唐人张彦远亦曾说“草木敷荣,不待丹绿之彩;云雪飞扬,不待铅粉而白;山不待空青而翠,凤不待五色而粹,是故运墨而五色具,谓之得意。”水墨成为中国山水画表现的主形式和意境,表达着传统山水画的内在神韵。 
  近年来画家蔡印龙的艺术作品较为全面的展示是在212年1月15日。“蔡印龙焦墨山水汇报画展”,在其湘潭老宅举行。画展共展出他近年来创作的3余幅焦墨画和泼彩画,受到了家乡父老乡亲、画界同仁、专家学者的一致好评。现任中国焦墨画研究会会长、中国泼彩画研究会会长的蔡印龙,1969年出生于湖南湘潭市。从小爱好焦墨画的他,早年师从画家丁剑虹,后拜师于张仃门下,专攻焦墨和泼彩绘画,多方问学,遍访名家,手不释卷,在不断的探索之中,逐渐找到自己的一条艺术创作道路,其作品清新独特,多以宇宙为意象,具有神秘、深邃、博大和自由的特点,形成了自己的艺术风格。 
  中国山水画中蕴含着深邃的道、儒、禅玄理哲学和人文精神。早在春秋战国时期,老子就认为“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黑白两极是道家对整个宇宙“天人合一”最完美的诠释。蔡印龙的焦墨山水,可以说是泽古功深,不仅浸染于近现代大家中最擅焦墨的黄宾虹、潘天寿、张仃,亦研习至“多用焦墨”的北宋山水,甚至于远古的彩陶纹饰。其浓郁的金石味道,浓重黑涩的线条,敦厚而又遒劲,凝重而又老辣,如有一种矫若游龙翩若惊鸿之势,以一种看似无法实则有法的奇妙组合,构写出一幅幅静穆、素朴、浑成、空明的画境,一种雅正清逸、俊迈洒脱的情致扑人眉宇。 
  唐代著名诗人、山水画大家王维说“夫画道之中水墨最为上,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饱读儒家学说的文人墨客,视山水画为精神绿洲,杜甫在山水画中题诗“元气淋漓障犹湿,真宰上诉天应泣。”被后人视为水墨山水画之至上神韵。这次回乡汇报作品展览中蔡先生创作的一幅长1米,高2.5米的大幅山水画《梦绕山川》,一反传统文人山水画淡雅柔逸的审美趣味和描头画脚、陈陈相因的习惯性思维,全用焦墨作出,大气磅礴,老辣苍劲,豪迈粗犷,霸悍雄沉,其钢筋铁骨的风貌和力能扛鼎的气势,以及大黑大白的强烈对比,具有一种振聋发聩的阳刚之气,彰显出惊世骇俗的极致之美,给人以巨大的心灵震撼和视觉冲击。 
  “墨有五色,焦、浓、湿、干、淡,五者绝一不可。五者备,则纸上光怪陆离,斑斓夺目,较之着色画尤奇恣。得此五墨山水,是画之能事尽矣。”笔墨,笔在墨之先,笔力能扛鼎,用笔贵不动指,以腕引气。用浓干之渴墨,蔡印龙认为“运腕引气”为第一义,他专攻焦墨技法,得益于石涛对“运腕”极其精辟的阐释“腕受实则沉着透彻,腕受虚则飞舞悠扬,腕受正则中直藏锋,腕受仄则欹斜尽致,腕受疾则操纵得势,腕受迟则拱揖有情,腕受化则浑合自然,腕受变则陆离谲怪,腕受奇则神工鬼斧,腕受神则川岳荐灵。”用笔能否得法,全在运腕能否得势。运腕用笔沉着有力,则气魄雄厚,无阻滞则神气浑然。焦墨既写“实”,又写“虚”,表现出山水画特有的云烟气象和层峦叠嶂,需有很高的笔头功夫和造型能力。蔡印龙创作的焦墨山水,从水墨山水的探索中脱颖而出,无论远山近水,草木顽石,均纯用焦墨,表现出高超的运腕用笔功力,力透纸背,运腕灵活,笔力雄健,如影之随形,自然而成,不生涩不娇柔,彰显干墨老辣之特性,墨色光华,其妙无极。如其作品《张家界》,不仅树石造型好,虚实处理合度,且用笔很有力度,点皴变化丰富,整体气势雄伟,把握了张家界的精神风貌,这或许与他对湖南的山水情有独钟有关吧。 
  许多山水画家不愿进入焦墨山水之雷池,乃是困惑于如何处理“枯”与“润”这对矛盾上。如何处理好这对矛盾,蔡印龙从恩师张仃的画法中得到启发,力求“枯而不燥,神韵飞扬。”故画家蔡印龙的这种纯以焦墨作出的山水画阳刚大气,体现出一种力能扛鼎的极致之美。这种极致之美,与传统中国画所崇尚的以淡雅柔逸为依归的中和之美,有着本质的区别。蔡印龙一扫昔日文人山水画的纤弱柔靡和陈陈相因,体现出一种喷涌式的情感宣泄和横扫千军如卷席式的灵感爆发,给人以荡气回肠的力量感和悲壮感。中国画衡量一幅作品的好坏,最重的是看其是否能够做到“气韵生动”。气和韵在态势上是相悖的,而在效果上却是互补的,故而对于气韵兼得的企盼,历来是画家们的最高追求。然则蔡印龙的山水画却是以气取胜,其气盛神旺、粗豪郁勃的格调和老辣苍健、振笔直遂的笔力,与传统文人山水画的纤弱柔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近年来所创作的这种纯焦墨山水,更是下笔似夹雷霆万钧之力,落墨处常具惊心动魄之奇,称其是灵魂的呐喊和生命的张扬,实不为过。 
  蔡印龙焦墨山水画气盛神旺,在精神上具有一种洒脱和激越奔放的活力,其焦墨山水画中的那种高昂、饱满、郁勃、旺盛的生命之气,主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首先,其焦墨山水画,完全打破了传统山水画的既定程式,无论是山石林木、茅屋板桥、层峦叠嶂、危崖陡壑,一律全都用狂草写出,粗犷霸悍,纵心所欲,无坚不摧,其目的不在于表现这些物象的形态,而是在于表现山川造化的精神和风骨。在其焦墨山水中不但有着极强的书写性,而且有着厚重的金石味和雕塑感。这种书写性、金石味和雕塑感,既筑基于中国画的文化种姓和艺术本质,又是对传统中国画程式法则的革命性的解构和重构。其次,蔡印龙的焦墨山水画在色调上对比强烈,摒弃了中间色调的过渡,强化了大黑大白的直接碰撞,单纯、概括,充满了力量、速度、节奏和变化,在绘画的理念上,有着令人振奋的现代意识和抽象表现主义意味。落墨沉雄,下笔果断,不论按顿挫,飞白转折,皆有一股子“狠”劲。这种“狠”劲,需有大功力、大气魄,非力能扛鼎者断不可为。因此我们看蔡印龙的焦墨山水画,往往是越大越精彩,越大越有气势,这显然与他个人的性格、气质和美学追求不无关系。
  “笔墨之妙,画者意中之妙也”。以之审蔡印龙的焦墨山水,其笔墨审美突显阳刚之美,与《易》的乾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之意契合。而他所营造的画面意境冲和跌宕,呈现一种厚重之美,与坤卦的“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之意契合。一动一静,动静相宜;一虚一实,虚实相应;其精神层面的内涵非常丰富。蔡印龙的焦墨山水,有一种坚持不懈的精神追求,他在极力地从事着一个小小的个体生命,对浩瀚宇宙、对天地造化、对自然万物有所呈现的无言大美的一种笔墨表达,他所追求的终极目标,是用一种接近艺术本真的笔墨语言去感知去体认宇宙大道。这是一条极其寂寞而又漫长的艺术之路,唯有前行,正如蔡印龙自己所说的愈行愈艰、愈行愈坚。 
  除了焦墨山水,蔡印龙近年来在泼彩绘画方面也积极探索并有收成。他将墨、色、水当成自己最“好玩”的东西,以一种轻松的心态去自由地抒发自己的感情和表现各种无来由的想象。当然,这种想象其实是来自生活,来自观察,来自思考,只是作画之时没有具体的依据,作品完成后又给人以惊艳的享受。这些抽象的国画,有张大千式的泼墨泼彩,有似深远太空中的群星,似划破长空的闪电,有宗教意味浓郁的、重彩点画的图符,有若隐若现的房屋、树木和人影。这些画每幅构思不同,每幅都有一个境界。给人以无尽的想象,把我们带入茫茫的深不可测的宇宙之中。由于充分用墨,所以东方韵味浓郁,由于“黑”成为一个主调,所以增加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感觉。 
  蔡印龙生性内敛,西晋陆机所言“石蕴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即是此意。喜欢读书,尤其是前人的画史画论;喜欢思考,尤其是关于绘画创作的思考,经常有一些理论著作的文章见诸报端,先后出版有著作有《蔡印龙画集》、《泼彩山水画技法》、《中国焦墨画技法》等。这些学养无形中自然而然地滋养了他的笔墨。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生长于湘楚之地的蔡印龙,是有他独特的情怀和才思的,我们从他的画里读到了这些楚骚之风,那种特立独行和神秘灵异的东西。艺术探索是一条漫长的道路,艺术作品的恒久价值还在于它的技术深度和学术厚度。蔡印龙艺术探索的道路还长,或许在对自己的再次否定和修正之后,会进入更新的高度。我们相信他的努力和付出会带来未来的惊喜。 
  参考文献 
  1陈传席,中国山水画史,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23 
  2杜文涓,感悟之道———中国传统山水画心物论,清华大学出版社,211 
  3丘挺,历代经典绘画解析———元代山水,湖北美术出版社,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