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最蓝的眼睛》中的母亲形象

  作者简介刘诗源(1992-),女,汉族,山东青岛人,文学硕士,青岛大学外语学院英语语言文学专业研究生在读,研究方向英美文学。 
  中图分类号I1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2-2139(216)-9–2 
  非裔美国人(African American)作为美国社会中的特殊群体,一直遭受着来自美国白人种族的歧视、排挤和压迫,这在一定程度上激化了美国非裔与美国主流社会的矛盾。在黑人文化和美国白人主流文化的互相作用下,美国非裔希望掌握自我话语权,得到身份认同。托尼·莫里森是首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美国黑人女作家,她于197年发表处女作《最蓝的眼睛》,该书讲述的是一群美国黑人在黑白双重文化的冲突中,受到白人美学文化的误导,接受了白人的意识形态,丧失了黑人种族的文化烙印,扭曲的价值观最终致使主人公佩科拉自我毁灭。《最蓝的眼睛》是美国非裔文学中颇具代表性的著作,文本没有聚焦于黑人种族与白人种族在政治、经济生活中的直接冲突,而是采用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角度——黑人种族团体内部的问题,即通过着重描写黑人女性、黑人小女孩等人物的生活状态,来表达黑人种族的自我否定、逐渐异化所造成的不良后果。《最蓝的眼睛》使用了最为贴近黑人种族的黑人英语进行写作,独特的词句里饱含着莫里森的真情实感,她希望能用这种方式唤醒黑人种族的自尊、自豪与自强。 
  美国黑人渴望得到美国主流社会的公平对待,他们经过长期的斗争,赢得了一定的权利,但他们还是接受了白人的审美标准,不由自主地进行自我矮化,虽然肤色和样貌不再像以往那么重,但他们仍然欣赏羡慕并渴望成为白人的样貌,而且难以克制心中的自我贬低,据社会学家考查,“一些肤色浅的黑人还是感到优越,还喜欢与那些外貌相近的人交往;同时那些肤色深黑者有着某种群体强加的自卑感和不安全感。”2这种情愫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黑人种族建立起对自我身份的认同感。在美国种族歧视的社会环境中,黑人母亲的社会地位其实是极其低微的,黑人母亲不仅遭受来自主流社会的种族歧视,还可能备受丈夫带来的家庭暴力,因为对妻子施暴是黑人男性发泄自己心中因遭受歧视而愤懑不已的方式之一。精神上的痛苦和空虚等原因致使一部分黑人母亲厌恶自己的家庭,她们当中的一部分人将自己内心的郁闷发泄到儿女的身上,从心底里到言行上都十分冷漠地对待自己的孩子。 
  文中的波琳·布里德洛(Pauline Breedlove)是小女孩佩科拉(Pecola)的母亲,她就是一个典型的扭曲了自身价值观的黑人母亲形象。在观看白人电影后,她否定了自己的黑人身份,盲目地接受白人种族、中产阶级的美学标准,认定“白即是美”。但黑人种族无法改变自己的样貌,所以她永远无法达到白人种族的美学标准,因而这种标准只能令波琳确信自己是丑陋的,这也直接导致她厌恶自己女儿的相貌,在女儿出生时说出了“上帝呀,她真丑”的言辞。波琳十分向往白人的“洁净”,对她来说,她生活的全部意义都来源于在雇主家的家务工作,这份工作令她感到心情舒畅,她甚至将自己视为雇主家庭的一员,她为她身在白人雇主家庭而感到非常骄傲。她对雇主家庭的尽职尽责与对自己的黑人家庭的轻视蔑视形成鲜明对比,她只尽心尽力地打扫雇主的屋子,而对自己的家庭不管不顾、毫不用心,她将自己视为婚姻的殉葬者,内心厌恶自己的黑人家庭,可她永远也改变不了自己的黑人身份,只能将自己遭受歧视的耻辱感粗暴地发泄到女儿佩科拉的身上,她的这些行为是佩科拉心理变异、神志不清的导火索,最终酿成了这位花季少女过早离世的悲剧。 
  可怜的佩科拉从小到大一直都严重缺乏母爱,无论何时何地,她都被母亲波莉严厉求,不仅绝对不能称呼她为“妈妈”,而且还必须时刻尊称她为“布里德洛夫人(Mrs. Breedlove)”。(以下小说的引文都来自陈苏东和胡允桓的译文)3在白人雇主家的厨房里,佩科拉不小心打翻了乘着浆果馅饼的盘子,紫黑色的热糖浆一下子洒到她的大腿上,剧烈的灼烧感令她痛得又叫又跳,作为母亲,波琳看到这一幕时,竟然毫不担心女儿的烫伤情况,反而快步上前把佩科拉打倒在地,而后波琳居然又把滑倒在糖浆上的佩科拉拽起来又一顿打。“傻瓜……我的地板,一团糟……看你干的好事……滚出去……现在就滚……傻瓜……我的地……我的地……我的地啊!”对佩科拉来说,母亲波琳的这一番话比那冒热气的馅饼还烫人,还令人恐惧。(P. 7)当雇主家的白人小女儿向波琳询问女儿佩科拉等黑人女孩的身份时,波琳竟然轻声做出了回避“别哭了,不管她们。”(P. 7)佩科拉从未感受到的妈妈的爱,那份在母亲波琳那里缺失的爱,雇主夫妇的小女儿竟然轻而易举地得到了,那个白人小女孩不仅不用称呼母亲波琳为“布里德洛夫人”,而且还可以用昵称“波莉(Polly)”来称呼她,最令人惊讶的是,波琳本人听到这样一个昵称时,竟然非常开心。波琳这种贬低自己又贬低女儿的行为,极大地伤害到了佩科拉,最终使佩科拉精神与肉体双重崩溃。 
  当然,无论社会环境、社会地位带给黑人妇女的创伤有多深,也还会有珍爱自己孩子的黑人母亲。可她们通常并不清楚该如何正确地向孩子们表达自己的感情,更不知道如何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进行正确引导,这就不可避免地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产生一些消极影响,比如,克劳迪娅(Claudia) 的母亲麦克迪亚夫人(Mrs. MacTeer)在日常生活的小事中,就很难做到与自己的孩子健康地相处。当麦克迪亚夫人得知女儿克劳迪娅(Claudia)患上感冒后,她竟然大发雷霆,可这是因为她担心女儿的病情,而非恼怒于克劳迪娅,虽然之后她悉心照料着克劳迪娅,但尚且年幼的克劳迪娅依旧误认为母亲是在生她的气。佩科拉在她的小伙伴弗里达(Frieda)家里玩耍迎来了月经初潮,可她自己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弗里达也只能模模糊糊地说出“月金①”一词。弗里达试着找水和棉花条来帮助佩科拉解决她遇到的这个棘手的问题,不料白人女孩罗莎玛丽(Rosemary)发现了佩科拉和弗里达的“怪异”举动并向麦克迪亚夫人通风报信,诬告她们二人在“干坏事”。结果,麦克迪亚夫人完全相信罗莎玛丽的话,她狠狠地把窗子关上,从后门跑了过去,从树丛里扯下一根树条,一边说着“我情愿养猪也不养学坏的女孩儿,至少我能把猪宰了。”(P. 19)一边抽打弗里达,弗里达被树条打痛,感到十分委屈。麦克迪亚夫人弄清状况后,向孩子们致歉,并主动帮助佩科拉清洗衣物,但她帮助佩科拉清洗衣物时,竟又让小女儿克劳迪娅产生担忧,她害怕母亲准备淹死佩科拉。这足以表明麦克迪亚夫人与孩子的相处方式存在一定的问题,虽然是出于害怕孩子们学坏的担忧,但是她也不该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一顿暴打,身为母亲应当在弄清楚事情的真实情况后再作出判断,她错误的教育方式深深地吓到了孩子们,这也就是孩子们遇到事情没有第一时间寻求她帮助的原因。麦克迪亚夫人在事件开始时完全相信白人女孩,直接暴打自己的女儿和其他的黑人女孩,这就是由她对自我黑人身份的否定致使的。由此看出,一旦黑人母亲的内心丧失了黑人种族的认同感,即便是闪耀着母性光辉的黑人母亲也难以做出正确的判断,给予子女正确的引导。
  在孩子心理和生理逐渐成熟的少年时期,母亲本该积极引导,但由于大多数黑人母亲缺乏这样的意识,使得孩子们忽视了自己的成长,文中几乎所有的性经历都对少年们产生了一定的伤害,造成了一定的不良影响,尤以佩科拉被父亲强暴而怀孕最为严重,这直接把佩科拉推向了万丈深渊,加速了她的自我毁灭。莫里森曾经说过“凭外表判断人的素质是西方世界最愚蠢、最有害、最具毁灭性的观念之一,我们不应受它影响。白人关于外表美的看法跟我们民族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没有任何关系。”1但佩科拉就是死于美国主流社会的审美标准的荼毒,她不仅缺乏母爱,而且还一直遭受着周围人的奚落。经过长时间的自我审视,她终于“悟出”是黑人女孩的身份,令自己承受了种种不公的待遇,因此,她极其渴望成为一名白人女孩,渴望一双美丽的蓝眼睛,她幻想拥有一双蓝眼睛,就能得到周围人们的爱护与呵护。通读文本可以看出,佩科拉对蓝眼睛的憧憬绝非一种简单的爱美之心。它反映出一个被剥夺了母爱与童年、被剥夺了人的尊严与价值的黑孩子对爱的向往,对温暖与友谊的憧憬以及对自我价值的朦胧寻求。4 
  我们常说,母爱是世界上最伟大最无私的爱。诚然,母亲赋予了我们生命,她是我们人生的启蒙老师。可随着对《最蓝的眼睛》的深入阅读,我们不仅感受到母亲的言行极大地影响了孩子的价值观,改变了孩子的命运轨迹,而且还会觉出母亲对自我身份的否定更是在潜移默化中对孩子产生深远的影响。《最蓝的眼睛》的四个部分以春夏秋冬四季命名,四季循环更替的轮回代表自然界不可抗拒的规律——人们终会面对死亡,这凸现出如若黑人在现实生活中迷失自我,就会被与黑人种族文化相异的美国主流社会文化所吞没,最终走向毁灭,由此说明佩科拉的毁灭悲剧是不可避免的。莫里森从黑人群体本身的角度出发,揭示了在美国主流社会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的大环境下,黑人种族只有尊重自己,才能健康生存,这对那些深受白人文化荼毒的美国黑人具有很大的教育意义。 
  注释 
  ①英语中月经是menstruation,其动词menstruate的分词形式是menstruating。由于文中黑人女孩年纪尚小且并未受过相关生理知识的教育,以及黑人的口语本身就和通常的美语口语有所差异,所以弗里达只能勉强说出谐音“menstruatin”,这里用中文“月金”一词进行表述。 
  参考文献 
  1Morrison, Toni. “Behind the Malting.” Toni Morrison. Boston Twayne Publishers, 1999. 
  2麦卡杜(Harriette Pipes McAdoo)编. 黑人家庭M.弗利希尔斯塞奇出版社.1988. 155. 
  3托尼·莫里森. 最蓝的眼睛M. 陈苏东,胡允桓,译. 海口南海出版公司,25 P19,7 
  4谢群.《最蓝的眼睛》的扭曲与变异J.外国文学研究,1999(4).